作者:
网名: 一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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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题:又是山花烂漫时  
    

 

又是清明。想那漫山遍野早已是山花烂漫了。我该回去了,回到故乡,回到姥姥的身边,清除她墓前的杂草,送上一束她最爱的映山红……
姥姥是个苦命人。当年她嫁给外公时,由于不能生育,在那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”的年代里,外公又娶了一位妻子,也就是我母亲的生母——我的外婆。外婆生下我母亲后,刚满月就把她交给姥姥抚养。于是,姥姥便把她的青春、她的爱全部倾注在了母亲身上。母女俩在那偏僻的小山村里相依为命,度过无数风雨如晦的岁月。仅靠姥姥一双巧手替人做衣做鞋的微薄收入维持着生计。姥姥含辛茹苦养育的女儿成了小山沟里第一只飞出的凤凰,考取了一所中专学校。妈妈说她永远记得姥姥送她上路的那天,那是个料峭的早春,天上飘着连绵的雨丝,姥姥在山路边采了一束含苞欲放的杜鹃放进她简单的行囊里,流着泪叮嘱她不要想家。
别后的几年,妈妈忙于求学、立业、成家,只匆匆往返过山乡,安慰着孤苦的姥姥:“俺大,等我安顿好了,我就回来接你。”终于,姥姥在女儿也有了女儿的时候,回到了女儿的身边。从此,姥姥便又开始将她的爱毫无保留地给予孙儿孙女。
在我童稚的记忆里,姥姥的身边总少不了一个针线篮,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杂色碎布头。而就这些我们嗤之以鼻的废品,却能在姥姥手里化腐朽为神奇,拼成几何图案的衣服和花鞋。那时家里难免有破衣服,姥姥却能就破的地方绣上花儿、鸟儿的,格外别致,令人爱不释手。
姥姥的一生,最爱的除了妈妈和我们姐弟,便是那开遍山野的映山红了。她说这花是大山的精灵,生命力忒强,再高的山巅,再贫瘠的丘岗,一到春天,就早早的满山崖的开了。山里人很苦很累,但只要看到山花吐蕊、漫山红遍时,也会禁不住舒怀一笑,不忘采上一把带回家中插起来。姥姥随我们久居小城后,就很少看到映山红了,所以一到柳儿吐绿、草儿冒青时,她就念叨着想回家看看,看看花开了没有。遗憾的是姥姥终没能如愿,一来妈妈不放心年迈的姥姥车马劳顿,二来幼稚的我们总缠着不让她走。那时无法逆料以后的日子她再也回不去了,要不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阻拦她回趟故乡,回到那开满山花的地方。
当爸爸妈妈的工作有了新的转机,日子渐渐好起来的时候,当我们纷纷许诺着,毕业了一工作就给姥姥买这买那的时候,一个对我们全家来说如晴天霹雳般的不幸降临了——姥姥常犯的“
胃疼”经检查竟是肝癌晚期!我不知道这个噩讯给我们带来多大的打击,让我们承受多大的悲痛,我只知道直到现在当我们提起、想起时还是潸然泪下。余下的日子,是在令人心碎之中度过的。看着姥姥一天天消瘦,一天天痛彻心肺,我们也肝肠寸断。再也不能依在姥姥怀里撒娇,再也不能围在姥姥膝边听她说大山的故事,再也不能见姥姥步履艰难地行走十余里,只为给住校的我送上一瓶可口的小菜,再也不能,再也不能……
姥姥被葬在映山红掩映的山岗,有她最爱的山花陪伴着她,想她该不会太寂寞。也许是冥冥中的巧合,姥姥生在花开的季节,也逝在花开的季节。也许,也许她就是那山中的一株杜鹃花,来世上一遭,只为把她的美、她的爱奉献给人间!

 


2004/03/19        发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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